听见这样的嬉笑声,简安杰不由得有些赧然,这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,不由得停下来,脸上挂上一抹浅笑,那笑容里头却是充满了苦涩。.

    婵衣本就坐在正堂当中,看着简安杰一步步牵着娴衣进来,她此刻也有些慌神,所以并没有看见简安杰脸上的那抹苦涩笑容,可简安杰这一抹苦涩笑意却落到了楚少渊的眼睛里头,他眼睛微微一缩,不由的看了眼婵衣,发觉她在走神,忍不住轻笑一声,看来以前这个议亲的对象,完全不构成威胁,晚晚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呢。

    虽然楚少渊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念头很幼稚,但对着婵衣,更幼稚的想法都曾生过,这样的小打小闹也就随他去了。

    婚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这样的小插曲没有任何人留意过,这也让简安杰的心稍稍放了放,他最不愿的就是自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,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,只不过如今这样的身份跟立场,他也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了。

    其实简安杰原本是可以不进来的,新娘子拜别父母只要由着喜娘一步步的指引就行,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,连他心里都觉得悲哀起来。

    拜别父母,不出娴衣意料的,她又被谢氏训斥了一顿,这一回的训斥声还带着自个儿的父亲,娴衣忍不住死死的咬住牙。

    实际上并非是训斥,只是告诫女儿的一些话,只可惜娴衣这会儿压根儿就听不进去任何对她而言不好的话,所以她直接将这些告诫当做了训斥,一想到刚才简安杰在她身边那样失态,她几乎将牙根都要咬烂了。

    心中对一些事情已经失望到了极点,拜别父母之后,她便转身拉着简安杰要走。

    “诶!新娘子可不能走出去!这得由着家中兄弟背着才能……”喜娘在一旁小声的说着。

    娴衣冷哼一声,家中两个兄长都不在,也不知那贱人给意哥哥下了什么迷魂药,眼看着她就要出嫁了,一个男丁也不往家里放,现在这样,根本就是明摆着让别人看笑话!

    “等会儿等会儿!别推我,我是大舅哥!”夏明墨是谢氏特意选出来背娴衣上花轿的堂兄,他本就有些不太情愿,这会儿又被众人挤挨着,一张脸拉的老长,“说你呢,嘿!没看见我刚做的新鞋,还敢往上放你那臭脚,当心小爷给你剁了!”

    一边儿骂了几句身边拦着他的人,一边儿拉着脸走过来,跟简安杰打了个照面,才扬起一丝笑容来。.

    “今儿我可是娘家人!你且得巴结好我这个舅兄!”

    两人分明早就认识,夏明墨更是早就打好了主意,这一回要好好儿的让简安杰知道知道他的厉害,之前简安杰在他婚宴上可没少闹洋相,可今天因为他要作为舅兄背新娘子上花轿,他去不得诚伯侯府,所以早早儿的就气上了,候在这里专门等着简安杰过来,他好好的戏耍他一回。

    简安杰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,有些头疼的看着夏明墨:“夏兄,耽误了时辰,等回去的时候爹娘要怪我,我只好实话实说了!”

    “你少在这里跟我装相!”夏明墨嬉笑一声,一马当前的站在那里,既不背娴衣,也不让行,就那么堵着简安杰,一旁人纷纷上来劝和,劝的夏明墨头大的嚷了一声,“这回算你欠我一次!”

    说完了话,便一把将娴衣背了起来,快步走出夏家。

    简安杰刚才分明已经有所心动了,他只要再冷着脸坚持一下,就那么一下……心中幽幽的叹了一声,他知道,即便是他坚持好几下,婚约都是取消不了的,沉着一张脸跟着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婵衣看着喧闹的人群都随着一同去了前院,她站起来去搀扶谢氏,因今日实在热闹非凡,夏老夫人身子不太舒坦,而谢霏云这个主持中馈的宗妇又怀有身孕在身,两人都没有露面,大家也都知道缘故,所以也都没有追问,且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追问的,婵衣这个安亲王妃都在这里了,岂能说夏家不看重这抽事?

    谢氏笑着抚了抚婵衣的手:“今儿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,你若是困了累了,想去你的院子或者我这里歇一会儿都行。”

    婵衣看了眼楚少渊,她累倒是有一些,但楚少渊今日应当是有别的事情要忙的,她不太想耽误楚少渊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晚晚也许久没有回来了,现在就先回院子里歇一歇,等一会儿吃午膳的时候我们来陪母亲吃。”楚少渊一锤定音,让婵衣还没出口的话又都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谢氏眉开眼笑:“那我便让人去准备你们爱吃的菜,大家都歇一歇吧,等午膳的时候都留下来一道吃!”后头那句话是给族里人说的,人家过来帮忙一场,自然是要盛情款待才能够的。

    兰馨院还如之前一般的摆设,像是婵衣一直未曾离开一般,褥子跟被子之间散发着夏府特有的胰子香气,闻得婵衣昏昏欲睡。.

    楚少渊一把将人搂住,几下就将婵衣头发上的头饰都除了下来,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笑意:“晚晚昨天累着了,今天应当多歇一歇才好,刚刚瞧你一直走神,那简安杰当真有这样俊?”

    不提这件事还好,一提起来,婵衣就忍不住伸手想拧楚少渊的软肉。

    “你还说!若不是你的话,我又如何……”说到一半儿,她才察觉到楚少渊话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酸味儿,不由得诧异起来,抬头看着楚少渊,“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醋味儿?谁家里放的老醋坛打翻了这是?”

    说不计较根本就是骗人的,虽然婵衣当时并没有看简安杰,但楚少渊瞧见简安杰眼里的失神还有那丝隐藏起来的恋慕,他就满肚子的火气。

    “哼!晚晚还敢说,我就知道今天来赴宴,定然不是什么好兆头,你瞧瞧果然!”楚少渊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,一张脸苦哈哈的直像一个满是褶子的包子。

    这话里有话的,听的婵衣直皱眉:“果然什么?意舒,你不会现在还……”

    楚少渊脸上一脸的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”的样子,表情倨傲极了,“晚晚不会是要说我瞧错了吧,那厮根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!”

    这样的措辞,让婵衣听得忍不住“扑哧”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娴衣是曹操,我变成了刘备咯?意舒,你这脑子里成日都在想些什么?”婵衣捏着他的脸颊,毫不留情的嘲笑起他来,分明就是杞人忧天,偏偏他说的认真,生像是他知道从前过往一般。

    楚少渊挑下挑眉毛,一脸不置可否,眼神里头却莫名的认真。

    婵衣不由得脸上凝重了起来,心中对前一世过往的事情翻腾着又想了些起来,曾几何时,楚少渊就是用这样的神情一直盯着自己看,盯着盯着,直到自己瞧见他为止,那个时候是他们的关系最不融洽的时候,婵衣厌烦楚少渊这个人厌烦的紧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分明已经成了亲的人,可偏偏还经常能遇见楚少渊,而且还都是偶遇,她那会儿还抱怨过,楚少渊也太闲了,自己不过出个门,可到哪儿都能遇见,便是不出门,也有人一定要发花帖邀她过府一叙,往往这样的宴席都是推不掉的,而她每回出门,总是能遇见楚少渊,久而久之,她对楚少渊也就司空见惯了,从一开始的怒目相视到最后直接无视。

    那会儿楚少渊便是用这样的神情来看着自己,她那个时候厌烦的紧,可眼下再一次看见,却从里头看出了一些不同来。

    “意舒,我们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,你是在担心什么?”

    婵衣问的很轻很轻,若不是楚少渊一直看着婵衣,恐怕他都要听岔了这句话,也就是这么一句喟叹般的疑问,一直窜到了楚少渊的心里,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什么,但这几日听见娴衣的婚事,或者是每次听见简安杰这个名字,他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,他不能解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但他清楚自己的念头,那就是,无论哪一次看见简安杰,他都有想要杀之泄愤的念头。

    这样的念头十分陌生,可偏偏只要一对上简安杰,就立即会冒出来,无论是什么时候,连他都觉得古怪的不得了,他又如何要与婵衣解释?

    闭了下眼睛,楚少渊笑着摇头:“我只怕这些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……晚晚,你别恼我,往后我都听你的好么?”

    婵衣心中一抖,她不知道楚少渊这又是抽哪门子疯,也不想去想什么前因后果,她一把将楚少渊抱得紧紧的,闷闷的道:“你可真是个傻子,我就是这里哪儿都不去,你有什么好怕的?意舒,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儿,别伤及无辜就好,等这些事情了了,我们要个子嗣吧,大嫂都已经又怀了,可我们还连第一个孩子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,晚晚我们不急!”楚少渊心中疼惜婵衣的身体,哪里舍得让她损耗身子怀胎十月,自然是要她身子休养好了,适合的时候才肯点头,见婵衣几乎要陷入执念中,楚少渊忙低头亲了亲她的唇,“晚晚是要与我一同白首的,休想半路上将我撇下!”

    婵衣仰着脸看着楚少渊一脸的焦虑,心中的那点子焦躁感也压了下去,轻轻一笑:“那往后谁都不许提那些不好的话,若是谁提了,就是要将对方撇下,如何?”

    反将一军的说法,却让楚少渊心中安定下来,他笑意连连的点头。

    昨晚婵衣确实没有睡好,窝在楚少渊的怀里还没说两句话,困意来袭她便忍不揍周公去了,楚少渊看在眼里,满心满眼都是婵衣的睡颜,之前的焦躁不安似乎也被抹平。

    两人依偎着睡了不过片刻,便有手下人轻轻的敲击窗棂,楚少渊一下便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鬼魅一般的人影从窗口闪进来,悄声附在楚少渊耳边轻轻的说了两句话,楚少渊的目光阴沉,如同酝酿着狂风暴雨的大海一般深邃。

    “既然老四能跟他们交易,那必然也能与本王交易,你去安排,务必将准信儿带来,他们都谈了些什么,条件又是些什么,若是实在不行,就在他们的条件上头再加上两成!”

    楚少渊也很理解关外人的艰辛,若不是吃不饱穿不暖,恐怕也不会铤而走险,在他眼里,不过是些吃食跟衣料罢了,给出去不疼不痒,他现在有钱,总归是能供得起的。

    只不过之后的事情,却让楚少渊头疼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娴衣从拜过堂之后便一直被喜娘拉着端坐在床上,周遭乱哄哄的,盖头也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孩子一把掀起,一屋子的人,都是新郎这边的亲戚,有一些看上去还不如府里头的下人穿的好,这样的发现让娴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“哟,新娘子可真是漂亮!七弟这是娶了个漂亮媳妇呐!”不知是谁,阴阳怪气的调笑着说了一声,随后便是哄笑声。

    娴衣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神发厉的在那群人当中扫过。

    “哎呦呦,新娘子的眼神可真吓人,这不是大家闺秀么,怎么还会用这样阴测测的眼睛看人?”众人被这样凌厉的眼神扫过,都忍不住抖了一抖。

    娴衣发觉自己将家中的情绪带了过来,不由得低下了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,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,以前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成亲,族里的女眷或者男丁都没有一个是跟现在这样,霸着新娘子,连新郎官儿出去了都还赖在这里不走,说是要闹洞房,其实根本就是对她不尊重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娴衣刚刚松开的牙关又死死的咬紧。

    “别在这儿待着了,你们都赶紧去吃宴席!别在这里扰了我嫂嫂的清静!”十来岁大的小娘子忽的站了出来,一脸的骄横。

    娴衣莫名抬头,就看见这小娘子脸上一脸的嫌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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