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子,你跟了孤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“回大君,自三岁起,至今十九年。.”

    “当初……”慕容犷顿了顿,低下头来,目光温和地凝视着玄子,轻声问:“你后悔吗?”

    做了帝王的暗影,一生都只能隐于黑暗之中,这条命,自己的人生,永远都只为了帝王而活。

    “臣下不悔。”玄子平静地道,“从来没有,也永远不会。”

    能追随着这英明而伟大的君王,守护着他和他想守护的江山与人事物,是玄子毕生的荣耀。

    “好,真好。”慕容犷满心热意灼灼,眼神温暖而愉悦,低声道,“不愧是孤的好兄弟。”

    这江山宽阔得无边无际,虽然锦绣壮丽,可也曾是他心中最荒凉的所在,恨不得倾力举起砸了个粉碎……

    不过现在很好,他不再是个除了江山外一无所有的寂寞帝王。

    尤其,现在还有了他想一心一意呵护的人

    当年父皇,也是这种心情吗?

    慕容犷守在孟弱的床榻前,恍恍惚惚间,又做起了那个久违的梦……

    高高的鹰远台上,他居高临下的眺望着那熟悉的娇小身影。

    孟弱蹲在桂花丛中,在清晨冷冽的雾气中,小心翼翼地将雪白黄蕊的小小桂花上沾着的露水,一一拨入手中的白玉描梅瓶里。

    他眸底掠过一丝不解的疑色,对身后侍立的黑子问道:“孟氏不是报了身子有恙,大清早的在这儿做什么?谁允她擅入御花园的?”

    慕容犷平生最恨女人算计,窥探帝踪,对此自然不能不生疑。.

    黑子一抖,忙陪笑解释道:“回大君,这事儿奴下方才问过了守园的龙禁军,这孟妃娘娘天天清晨都来此采桂花露水,是禀过贵妃娘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贵妃知道?”他心下疑心稍去,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罢了,如此应是后宫嫔妃素来喜花莳草的小女儿情状,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就由着她去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近来略略酸疼的后颈,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,“到崔氏那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黑子忙转头吩咐,“来人,摆驾“绮华殿”。”

    自从崔妃娘娘不惜拚命为大君挡了一剑后,在大君心中就不比寻常的嫔妃了,虽说明面上不能太过荣宠,以免招来了后宫众人的妒恨算计,可是看在自小服侍大君长大的黑子眼里,自然明白自家主子对崔妃娘娘是真的上了心……

    临走前,黑子回头望了默默辛勤收集桂花露水的孟妃,想在大君面前为她说句话,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识趣地跟着御驾走了。

    大君贵为大燕帝王,爱宠哪个便宠哪个,他身为奴才的当然是该以主子的心意为尊,又何必多嘴多事呢?

    数日后,传来孟妃娘娘感染风寒重病卧床的消息,黑子又有想开口的冲动,可是在看见大君温柔地拥着美丽的崔妃,正兴致勃勃地握着她的手一同作画,他把话又吞回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黑子摸了摸鼻子,自言自语。“孟妃娘娘,不是小的心狠势利眼,怪只怪您自个儿运气不好啊!”

    绮华殿中,娇美中带有一丝英气的崔丽华亲自净了手,自一只碧莹莹小匣子内挖取了些泛着甜香的雪白凝膏,涂抹在慕容犷的后颈上,丝丝沁凉在她纤纤指尖揉捏下,渐渐渗透开来。.

    “这后宫里,也就只有你时时刻刻把孤放在心上了。”他闭上眼,舒服地哼了声,佣懒嗓音里有着一丝掩不住的宠溺。

    崔丽华眸光一闪,心下微涩,咬了咬丰润的红唇。“哼,大君这话也不知对后宫的几个嫔妃说过,臣妾才不信呢!”

    他睁开凤眸,抬手将身后的美人儿拉坐到自己腿上,忍不住笑着轻刮了一下她的俏鼻尖。“这么明目张胆的吃起醋来了,是不是知道孤舍不得罚你,所以胆子越来越大了?”

    “大君您罚呀!臣妾又没说错。”崔丽华美丽的脸庞上傲气满满,昂起下巴来。

    “真让孤罚?”他似笑非笑地眯起眼。

    第5章(2)

    “臣妾心里只有您一个,见您东爱一个西爱一个,不吃醋才有鬼。”她眼眶一红,偏偏还是固执地嘴硬道:“您若是想要那种温良恭谦让的姊姊妹妹,就别到臣妾的绮华殿来!”

    慕容犷浓眉微蹙,可一想到她胸口剑伤才初初养好,心下顿时一软,温柔地将她勾入怀里,低叹道:“好,都是孤不对,快别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她偎在他胸前,不甘中带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,闷闷道:“臣妾哪里敢跟您生气?”

    “还说不敢?孤看放眼后宫,也就只有你敢跟孤皱鼻子了。”他轻笑,“不过孤知道,爱妃虽是嘴上不饶人,其实最是心软了,要不也不会亲自研制了珍贵的冰玉膏替孤解乏去劳了,还有隔三五日送到孤那儿的桂花糕,入口香软沁甜,又极为好克化,可比太医开的那些苦药汁养胃多了。”

    崔丽华甜蜜的笑容微僵,眸光低垂。“大君,您究竟是喜欢华儿,还是喜欢那些物事?”

    “傻爱妃。”他不禁笑了。“你这是跟自己送的东西较起劲儿来了,怎么连这等瞎醋也吃?”

    崔丽华心怦怦跳着,暗暗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那个虚伪至极的病秧子明明心怀不轨,偏偏做出一副温柔圣洁、宽容牺牲的模样,莫以为用这些个不入流的小手段就能够抢走她的男人,夺去属于她的宠爱。

    她崔丽华为了这个男人可以豁出自己这条性命,“她”能吗?

    堂堂千年士族、名门巨阀的贵女,才有资格站在慕容大君的身侧,成为他唯一的后!

    “大君,华儿才是最心悦您的人,”崔丽华紧紧搂住他精实矫健的劲腰,清脆嗓音倔强而坚定地道:“无论是哪个姊妹臣妾都不让!”

    他一怔,尽管不是十分喜欢被女人霸道宣告占有的滋味,可是怀里这个高姚娇美的女人却是曾经为了自己,连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……

    慕容犷无声地低叹,罢了,便心软多宠宠她也是应当。

    “往后这话只能在孤面前说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头,温言地叮咛,“知道吗?”

    他不想她锋芒太露,惹来众人妒忌,折损了自己的福分。

    只是她这性子啊……慕容犷有一丝的头疼。

    然而半个月后,当他无意中发现,那三五日便送到自己殿中的甜软桂花糕,还有那匣子以桂花、鄙等等多种鲜花清露,加上珍珠粉做成的冰玉膏,实则是那个不起眼的孟妃所做,他脑中首先掠过的念头是——原来那个状若平凡沉闷的小女子竟也这般心灵手巧,颇有锦绣之思?

    他心下没来由地微微牵动了,可不待他真正对她走近、了解一些,就听得一向倔强的崔丽华红着眼眶,语气酸涩地对他说——这后宫谁都能利用她,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,连同为陈国女又被她视为幼妹的孟弱,也冒用了她的名义送桂花糕到他面前……

    这番话让暮容犷顿觉自己被人狠狠愚弄了,简直难堪至极!

    “哼,也知道自己在孤面前排不上号儿,竟然想踩着华儿的头往上爬,可见此女其心可诛。”他眸光阴沉而不悦。

    看着矮案上那碟子切得方正的奶黄色桂花糕,慕容犷坚决漠视心底那抹不自禁泛起的,不知是喜是怒的复杂情愫,强令自己将那个病弱却总是对他笑得很温柔,满眼都是单纯恋慕与仰望的小脸,狠狠驱逐于脑外!

    黑子在一旁欲言又止,最后也不知哪儿冒出的冲动,一时脑热地脱口而出:“禀大君,想那孟妃素来温驯性柔,自入宫后安分守己,从不与人为恶……桂花糕最初始还是您误会是崔娘娘所做,这不,一来二去的,也就将错就错了。”

    想当初崔娘娘还不是半推半就地认了,怎么夺了人家孟妃的功劳,今儿又觉委屈了?

    “孟妃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他冷冷哼了声。

    “奴下多嘴,请大君责罚。”黑子一抖,霎时蔫了。

    慕容犷眯起凤眼,半响后忽然道:“孟妃既然这么有心,孤看在这桂花糕还算顺口的份上,倒可以成全她一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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