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上次他连续数日幸了紫鸢院的韵贵人,回来之后发现她默默凭窗落泪,自那日至今,他已经将近两个月都宿在如意殿,和她同床共榻相拥而眠,再没召寝过旁人。.

    孟弱当然不相信一个帝王会有什么忠贞的观念,不过短短两个月光景又能代表什么?

    可她就是觉得没来由地心慌、忐忑,和该死的淡淡窃喜对此越发厌恶愤恨起自己的失控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待阿弱这么好吗?”她虽然问得没头没脑,他却心有灵犀地看出了她的迷茫与不安,低声叹息。“孤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他,脸上的神情显然不信。

    “孤就觉得一定得待你好,舍不得见你伤心,不忍见你受病痛和种种磨难之苦,恨不得能把你变小了,日日藏在胸口贴身带着,任凭谁都不能再伤害、算计你……”他眸中有着怜惜欢喜挣扎和迷惘。“看,就是这么发浑,孤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孟弱呆呆地望着他,眼神发直也,不认得眼前这个像是正“为情所苦”的青涩少年?

    ——是她疯了还是他中邪了?

    “可孤就觉得这样宠你、疼你,孤心里觉得很欢喜,有说不出的满足。”他露出微笑,俊美如天魔迷魅的笑容连孟弱都不自禁为之心荡神驰了一瞬,“阿弱应是孤上辈子的心上人,这一世又得天垂怜,回到了孤的身边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了?!

    孟弱脸色霎时惨白如死,猛地推开他,剧烈颤抖着急急退到了墙角,冷汗涔涔,满眼戒备疑惧地瞪着他。

    “阿弱?”他心蓦地一抽,霎时懵了。“怎么了?孤说错什么了?你,你怎么这么看着孤?你——怕孤?”

    孟弱小脸青惨惨一片,呼吸几要中断,直到看见他眸里升起的迷惑及受伤,疯狂惊跳如擂鼓的心脏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,浑身冷汗虚脱乏力地软软倒了下来。.

    原来他不知……还好……

    慕容犷及时接住了她瘫软冰冷的身子,俊美脸庞因恐惧而扭曲,想也不想惊悸大吼——

    “太医!快宣太医!”

    昏迷中的孟弱又飘飘荡荡地回到了前世,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看着自己的愚蠢、悲哀而不自知……

    可当时的孟弱,只以为是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梦想终于成真了,大君真的看见了她,走近了她。

    他对她笑得太温柔,大半年里,一个月中总有七、八日是歇在她殿里,她终于能够大大方方为他做各种可口美味又好克化的甜咸糕点,能亲眼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孟弱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。

    幸福得就像是,自己是真真正正许嫁了人家,而远在陈国,许是一生再难相见的阿爹阿娘,终于可以不用为她担心,因为重病缠身的女儿,也是个有夫家疼爱的正常姑子了。

    对她而言,他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都是身外之物,只要他眼里、心里有着她,就算只是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,对她来说就像是拥有了满满的一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很快的,她就有了身孕。

    那一天,她万分狂喜又窘羞地告诉他,自己有了他的孩儿了,她分明看出了他眸中震惊却随之而起的愉悦,让原是忐忑的自己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欢喜她为他怀孩子,那么是不是终有一日,他将会比喜欢她还要再多一点?

    满怀着喜悦和期待,她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的寝殿里养胎,窦贵妃和珍妃、风贵姬都命人送来了贺礼,崔妃还亲自过来祝贺她——

    “你有了大君的皇嗣,往后就别再胡乱折腾了,不要再弄什么桂花糕有的没的,你是嫔妃又不是贱奴侍女,别让人把我们陈国贵女轻瞧了。.”崔丽华英气美丽的脸庞有一丝憔悴,神情却依然倨傲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训斥道。

    她心一颤,想辩解,可见崔丽华一贯的骄傲坚定、不容违逆,只得暗暗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罢了,素来心气极高的崔姊姊至今尚无孕息,心里定是很不好受,一贯心直口快的性子言词激烈些也是应当的。

    她现在拥有了这么多,深觉无比幸运,正该知恩惜福,又怎能为崔姊姊的几句话就上心着恼?

    “谢崔姊姊关心,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的。”她真挚地笑道。

    崔丽华眸光复杂地盯着她,像是怜悯又像是怨恨,又有几分挣扎。“大君,很高兴吗?”

    孟弱浅白的小脸浮现红晕,低声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虽然他没有明说,可是自那日后,他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有暖意,总是时不时命她躺好,然后拿卷简册在一旁正经地念起来。

    她自然感觉得到,他是要念给他们的孩儿听呢!

    半天后都没闻得丁点声响,她疑惑地抬起头来,这才发现崔丽华不知几时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“咦?崔姊姊是几时走的?”

    贴身侍女眸中掠过一丝鄙夷,撇了撇嘴,连回答都懒。

    她有些尴尬地红了脸,也知道自己这是多问了,人都走了,还问什么几时呢?

    “我这儿没事了,你们也下去吧。”她温和地道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侍女们明面上做了个不过不失的礼,却也没什么恭敬之意地退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轻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自己又何尝不知道,纵然大君对她很好很好,可是自己低微的陈国庶族姑子出身,在这大燕后宫里终究是没有底气的。

    “但是阿娘不难过,”她低头轻轻摸着肚皮,满满慈爱怜惜地对着腹中孩儿道,“阿娘有你,这一生已经知足了,往后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康康健建地长大,不用出挑也不必优秀,只要你能好好儿的,阿娘就极欢喜了。”

    孩儿……阿娘只要你好,只要你活着……

    昏睡中的孟弱泪流满面,全无血色的脸上布满凄楚悲凉和痛苦挣扎

    在此同时,守了一天一夜心力交瘁的慕容犷也沉浸在另一场梦魇里——

    他渐渐习惯了有那个娇弱却温柔的小女人陪伴,他忙于国事经常无暇正常用膳,肠胃自然不好,可她总是天天换着法子做鲜美的咸点和香甜的糕饼,只求他抽个空吃上那么一两块,让脾胃好受些。

    慕容犷不是没有看见她和自己在一起时,总是强忍着喘咳的冲动,她手边总会捧着一盅热茶,若是熬不住了便喝个两口压压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不去主动询问太医,关于她的痼疾之事强迫自己专注在拿她做华儿的靶子上,强迫自己不能心软也不去心疼。

    华儿为了他连命都可以舍弃不要,他如何能够为了另一个女子的柔情就放弃原来的盘算?

    可他还是能感觉到,自己刚硬冰冷的防备一日日在瓦解、融化……

    当他发现自己晚上有时会坐起身,盯着她逐渐隆起的肚子良久,甚至有时会在四下无人时,迟疑而轻声地低唤——

    皇儿,孤,嗯,是你父皇。

    慕容犷惊觉自己好似有些无可自拔了……

    直到那一日,他收到华儿传出身孕的消息,并且并且……

    伏在孟弱身边的慕容犷在梦魇中面目扭曲狰狞起来,浓眉紧紧纠结,牙关咬得格格作响,呼吸浓重——

    贱人!贱人!

    “你!你们怎么敢?”他语气愤恨,几乎要磨咬出鲜血来。

    第7章(2)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天际猛地响起隆隆巨雷声,雷霆霹雳当空劈落,闪电如游龙走蛇,凌厉得彷佛要将整个天地震碎!

    慕容犷和孟弱同时间惊醒过来,两人的惊悸喘息在窗外随之哗啦啦降下的大雨之中,依然显得无比刺耳。

    暗沉沉的夜色中,慕容犷赤红的凤眸对上了惊骇怨愤的孟弱,电光石火间,他竟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颈子!

    “贱人!你竟敢背叛孤?!”

    孟弱一口气被掐滞在喉头,小脸瞬间涨红、泛青,渐渐因缺乏气息而变得死白,她濒死前挣扎着想要扳开他的铁掌无用,只觉熟悉的死寂鬼魅黑暗又即将拖着她坠下地狱……

    在这危急存亡之际,一个黑影蓦然出现,情急地攻向慕容犷的手腕,想迫使他回掌防御,好松开对孟弱的掐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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