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迟不吭声地挽了个剑花,攻势又凌厉了几分。

    旁边的江奉天简直莫名其妙。这小子剑法朴实无华,但足以劈山翻海,干嘛突然挽剑花,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?难不成这种时候还要给谁看??

    陆续长老归来,也迅速加入阵中。众人心知此事不能久留,都相当卖力,终于,在最后齐聚一掌中,“裘漠”躯体迸裂,迅速化为飞灰。

    寂静目光中,一宗之长最后落得个被挫骨扬灰,死无全尸的下场。

    众锻体门之人喉头干涩,裘卓道:“……现在,便好了么?”

    裘丹道:“这掌门印……又该如何?”

    别说掌门印了,现在连掌门都没了,追溯到第一任掌门往下,也没出现过这个状况。

    能怎么办,丧宴办成这鸟样,事后再提吧。现在最要紧的事,是将那群宾客好好地送出锻体门,再嘱咐封个口。封不封得住另说,但至少掌门之事决不能传播。

    幸好这个魔一直都只能在大殿里兴风作浪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,而此刻,云闲却道:“不对。姬……那个魔,还在这里!”

    她手头的魔石,不仅没有熄灭,甚至还发烫地更加剧烈了!!

    “……”姬融雪面色难看道:“南荣红又不见了!”

    毋庸置疑,她并没有入魔,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。可观其模样,又不是很正常。

    难道又是一个疯女人?姬尚是疯女人,南荣红也是疯女人,裘漠就这么倒霉,一连碰上两个疯女人?到底是谁逼疯的谁,又是谁让谁入的魔,谁杀了裘漠,裘漠杀了谁,他又想要什么?!

    曲调声越来越大,宿迟漠然道:“宾客,走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裘卓道:“什么?!”

    宿迟:“魔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什么魔芋……”裘卓强笑道:“再大能大到哪儿去?!我已经让他们都撤离……”

    宿迟:“整个锻体门。”

    裘卓:“?”

    姬融雪抬头看天。大殿被刚才的武斗打破了一个大洞,雪往里倒灌,纷纷洒洒,将她的睫毛染湿。

    身边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远离,身影也越来越渺远。好像有什么透明的介质在悄无声息地将众人之间阻绝。

    她孑然一身立于雪地之间,耳边只有那令人心生怨愤的小调。

    终于万物归于寂静。

    下一瞬,有两只手抓住了她,掌心温暖,扣得很紧。

    云闲的声音又闯进她世界里:“大小姐,我聪明吧?好像抓住就不会被隔开!你看!”

    她左手牵着姬融雪,右手牵着宿迟。宿迟旁边牵着一脸想死的风烨,风烨的后衣领正在被祁执业拎着,一长串人。

    另一边是乔灵珊,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主殿没了。不如说,大部分建筑都没了,着目处只有白茫茫雪原。

    “魔,灵体……”祁执业是真没想到,魔的破坏力能强成这样,神色复杂:“魔灵,当真闻所未闻。”

    是姬尚的魔结合了裘漠的灵。否则以姬尚的修为,做不到展开这样的魔域,对锻体门也根本没有如此高的掌控力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云闲捏捏姬融雪冰冷的爪,再对比了一下宿迟的,发现自己运气不好,攥住两个大冰块,感叹道:“我们还在第一阶段,它们就已经开始推陈出新,不断创新,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。”

    薛灵秀:“……这个时候倒是很会用成语。”

    姬融雪在,众人都不敢怎么出口。毕竟这样看上去,全世界受伤的只有大小姐。这什么倒霉爹妈,又是什么倒霉娃?

    “只是,不是说裘漠与姬尚平日里如同路人吗?他若是不心甘情愿,姬尚要如何结合他的灵体?”云闲道:“祁兄,你能感受到执念,能不能试着在魔域中沟通一下?这样我们好歹能知道,到底是谁害了他。”

    祁执业神色复杂一瞬,道:“老实说,我一开始就这么做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如何?”

    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我一直觉得不对劲,却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儿了。”祁执业道:“常人的执念,多半带着浓重的怨恨,后悔,想要复仇,诸如此类。但裘漠掌门的执念,太单纯了。”

    “单纯?”薛灵秀蹙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他甚至来不及怨恨,只有满心满目的茫然。”祁执业一扯唇角,竟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,“他死前只想知道,到底是谁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感情您也不知道啊?!!

    第133章 雪狮狂情(十)

    云闲攥着俩大冰块, 懵逼道:“祁兄,他就为了这个?”

    “恐怕不是。”

    祁执业再度感应了一下裘漠的气息,道:“是为宗门担忧。”

    掌门身边环绕着一群见不清面目的凶手,能这般就在宗门里下手, 之后还想要干什么他都不敢想了。裘漠甚至还怀疑, 自己两年前受到的重伤也是这方人的杰作,若不是这好不了的重伤, 他寿数至少还有百年, 如今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?

    他比起自己那一口气,更在乎锻体门之后该如何应对。死的突然, 两个儿子又都是扶不起的阿斗,女儿没来得及收拢培养, 对宗门并不忠心。若是毫无招架之力,那岂不是他几十年的汲汲营营,一腔心血付诸东流?

    或许, 他这般心高气傲、一生居于高位的人, 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自己和宗门都变成一桩笑话。

    “重伤?”云闲抓住了这等关键词, 又继续追问:“祁兄, 问他一下,重伤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祁执业:“……我是传话筒吗!”

    嘴上这样说, 他闭目半晌,神色却骤然凝重。

    “他遇到了一个散修。”祁执业道:“他拼尽全力, 将那个散修斩杀,但对方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,极其诡异, 无论是什么医修都无法将其根治, 只能不断溃烂, 最后……长出一棵比人高的、不知种类的墨色果实,还会向外吐籽。”

    难怪方才看到裘漠的躯体,已经破破烂烂了。想必在下葬之前,长老们将他的根系拔除,再穿上厚重的衣服掩盖。

    “无论是什么医修?”姬融雪道:“锻体门再缺医修,难道不能去妙手门找吗?”

    祁执业道:“找了,妙手门黎沛。”

    薛灵秀在最旁边,道:“两年前,三姐确实有匆匆去过一趟北界,回来之后便郁郁寡欢,一头钻进药房里不出来。她只有遇到治愈不了的顽疾才会这样。可她为什么隐瞒?她从来便没有跟我说过,她是去见裘漠了。”

    “黎沛医术果然神奇。原本重伤过后便奄奄一息了,但她还是将裘漠延续了大概十数年的寿数,若在这十数年中,她找到了能根治的方法,说不准还能续命。”

    云闲道:“只是,墨色果实,根系。这一看就很魔修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魔修吧。”风烨道:“若是魔修,其他长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若真是魔修,在大殿上对入魔之事便不会如此怠慢了。”

    祁执业:“不是魔修。没有魔气。”

    风烨奇道:“祁道友,你的佛气怎么突然加强了这么多?都能和灵体沟通了。”

    祁执业看上去不想回答,乔灵珊打圆场道: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大人的事。”

    风烨:“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又陷入了黯然神伤的思索中。

    那散修又是哪位啊?!豪华刺客团又喜加一是么?!

    不管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宿迟说现在这个魔域遍布整个锻体门,看来想脱离出去是有点难了。

    云闲拉着姬融雪,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步,嘟囔道:“怎么回事?难道入魔之后个性也不一样?”

    “自然不一样。”薛灵秀道:“有的人入魔了要去救世,有的人入魔了杀自己全家。或许,入魔有时只是将心中的某个念头放大到了极致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魔域,现在绝大部分的力量由裘漠提供。”宿迟伸手,指尖触到纷纷而下的霜雪,沉吟道:“若是了结他的执念,魔域或会解除。”

    云闲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悬浮框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
    【主线任务:找出杀死裘漠的真正凶手(0?)[一个以上,上不封顶]】

    【支线任务:救出其余门派之人】

    【请选择:接受去死】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云闲又再度迈开步子,道:“先去找找其他人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按照姬融雪的指路,众人在雪亭附近找到了那一群宾客。

    说“找到”,也的确只是找到了。

    像是被一层透明的介质包裹,云闲只能听到这些人的声音,但目所及处仍是只有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研墨门那个大漏勺这种时候还不忘发表一下演讲:

    “诸位!不要太紧张,这样失了风度!越是到这样的时候,越是要团结一心,众志成城!方能共渡难关。古话说,历经风雨方能见彩虹……”

    那熟悉的北界小女修这次更不给面子了:

    “拉倒吧你!就你这三拳打不死一只狗的弱鸡样,跟你历经风雨得脑子多不通?!”

    “你你你你!你口出狂言!”

    那一行人和自己这头似乎看到的东西并不一样。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,还有细微的抱怨声:

    “这就是姬大小姐说的魔人?都能闯到锻体门里面来了,那其他宗门还怎么活啊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就一定知道这是魔人作祟?说不定就是锻体门想将我们一网打尽……呃,似乎也没什么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都跟那散修一样,只祸祸自己家人呢。现在怎么办?长老也都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云闲顿了一下,不敢将两边人的手放开,担心一放开众人也断联了,吸气道:“那边的——听得见我的声音吗?!”

    那头兵荒马乱一阵,白胡子老爷爷咳嗽一声,深沉道:“有什么事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个时候就不要记仇了。心眼太小了!”云闲镇定道:“如你们所见,这就是入魔之后的人。不好笑,很强,很恐怖,和脑子进水不是一个等级。”

    之前在殿上开玩笑说同桌脑子进水的修士涨红了脸,讷讷道:“还说别人记仇……”

    小女修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,再道:“云道友!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比较合适?”

    大漏勺:“这里这么多人,何必问她?我们自己便可以走出一条路来!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”小女修烦得不行,“她这么说,肯定是有经验了。不问有经验的人,难道要问你吗?你若是不想听,自己把耳朵捂住便是!”

    大漏勺又是一阵“你你你你你”。仿佛突然罹患了什么癫痫马上风。

    “好说!”云闲问:“你们方才遇到了什么东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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