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如贵客,一入便繁华。冬日的征尘洗去,绿意携暖阳涌至人前,像是偏心情人们的会面,舍得奉上最好的天气做赠礼。

    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。年前被叫停的工作,现在快马加鞭地朝人奔来,根本招架不住,沉星河瘫在办公位上,满脸倦意,不远处的对话传进耳里。

    “池律……那个…我可不可以提前先走?晚上约了…”

    池川南坐在办公桌前凝目,看着手里的文件皱眉,一眼瞧去,显见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。

    “去吧”

    林念之原本忐忑提前下班可能会挨批,但没想到话仅说了一半,池川南像见惯了一般,格外宽容,无碍地点了头。

    被老板准许后朝沉星河抛了一眼,林念之得意得从她身边走过,好像在炫耀自己有对象,她没有一样。

    但其实她有,只是还没告诉林念之。

    沉星河吐吐舌,望着林念之背影长叹一口气,被池川南留意到。

    “你有事也可以先走的,律所不强制要求加班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,我喜欢加班。”

    沉星河立马直起身表忠心,超大声地朝池川南喊了一句。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并未抬头,还在忙手里的事。池川南未来律所前就有传闻,说他严厉刻薄,是个工作狂,现在看来工作狂是验证了,严厉刻薄嘛,倒是人的偏见了。

    看了眼时间,也快到下班点了,但距接宋清梦下班还有段时辰,她鼓劲把今天的工作收了尾,向池川南打招呼先走。

    宋清梦早上特意发消息要她晚上去接,还说要带她见个人。沉星河猜了几轮,都没猜着她要带自己去见谁,开着车,思绪有些走神。

    确定关系以后,两人没有急着同居,仍然保持着30分钟车程的距离,和以往不同的是,见面多了,约会多了,生活的各处都在产生着紧密的交集。沉星河曾想提一嘴要不要住一起,但又想到宋清梦那个直性格,如果想,她应该早就问了。

    绿灯亮起,沉星河猛踩一脚油门,加速驶到怀仁医院门口。停好车,朝门诊楼走去。

    天微微灰起,楼窗渐渐被白光填满。昼起夜伏的规律并不适用于医院,这里依旧噪声四起,和白日楼外的热闹一样,热闹着。

    “你好,找宋清梦宋医生。”沉星河先去了宋清梦的问诊室,发现没人,又折回问前台的护士。

    “看诊吗?宋医生在手术室,可能要等一会儿了。”小护士手上忙着找病历,头都没来得及抬。

    “喔…我不看诊,那我坐着等她一会儿吧。谢谢。”沉星河准备抬脚走,又被叫住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打给手术室问一下还有多久结束吧?”小护士后知后觉,发现声音有些耳熟,一看是沉星河,没顾上人的拒绝,就接通了手术室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宋医生,有个叫…”

    “沉星河。”

    “对,有个叫沉星河的找你。”

    护士朝沉星河歉意地看看,等那边人交代完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手术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,宋医生让我先带你去她宿舍等。”

    “好,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沉星河是第二次来她工作的地方,宿舍离问诊室不远,床是上下铺的,两张桌子,应该是两人间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打电话会不会不好啊?”沉星河小心翼翼地问给她指床的小护士,怕打扰宋清梦手术。

    “哪会!宋医生的医术可是医院里数一数二的。”护士听出了话里的意思,边打量起沉星河,边在记忆里寻找着一些线索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沉星河走到床边放下手提包,小护士已经行至门口。

    “没事,那我就先去忙了。”甜甜一笑,留沉星河一人呆在房里。

    关门前,小护士还朝屋内的人细瞧了一眼,像是印证了什么。

    沉星河等门合上后才坐下。

    床上的东西很简单,一个枕头,一床被子,是一套淡黄色格子的被单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不像宋清梦家里,床边会放上一两个玩偶,床头还会有几本书,现在也多了几本她爱看的。

    坐着也是干等,沉星河干脆脱了外衣躺进去,被子上是消毒水味,仔细闻还有淡淡的香水味,是她常用的那款,倦意升起,混着香水味,顺着鼻腔钻进梦里。

    砰——「手术中」字样暗下。

    “宋医生这么急着走?”赵旭从另一间手术室出来,看到宋清梦这次没绕侧门走,心生疑惑。

    正门出来,往前走一段就是电梯口,直达门诊部。

    “女朋友来了~”宋清梦已经走了半截路,隐约听到赵旭的声音,就边向前走,边向后绕了一圈,朝他得意的笑笑。

    “果然,这世界上单身狗是饿不死的,随时随地发现新狗粮~”赵旭无奈地摇摇头,眼瞅着电梯合上门,嘴里的话失去听者。

    [就等你了,我们都到老师家了]

    [好,我马上就到]

    宋清梦站在宿舍门口,确认把信息发给顾遇安后才轻手开了房门,蹑着脚进屋。

    窗外已然完全属于夜色,屋里没开灯,门上的小窗照进一些光,让她能大致瞧到沉星河熟睡的样子。

    看着有些疲惫,皱着眉头,不像是做了噩梦。宋清梦坐在床边,俯下头,唇贴着熟睡的耳朵,向周公要人。

    “起床了,我的公主~~”

    沉星河哼咛着翻了身,背对着宋清梦,像是被rua醒的猫,闭着眼不满的仰仰头,换一边接着睡。宋清梦被她的样子逗得想笑,难怪她喜欢猫,习性都一样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再睡我们就迟到了…”拨走她颈窝里的细发,露出白嫩的颈肤,宋清梦指肚转圈摩挲着,右手按在床上,人被圈住,极富压制性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忙完了…?”沉星河翻过身,脸刚好落进她左手,还往上蹭蹭。

    “嗯。今天工作很多吗?”宋清梦侧坐着保持上半身弯腰的姿势,右手仍撑在床上,有些心疼她。

    “有点,睡一会好多了。”闻到她手上的消毒水味,竟然觉得比香水味让人安神。沉星河趁她不注意,抽出手环上宋清梦的脖子,往下压压,让自己闻个够。

    宋清梦软下来,右手小臂陷进软被里,身体有些荡漾,蓝色的手术服满是褶子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要索吻。”没有下一步动作,宋清梦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正在被吸走。

    微弱灯光里的对视,容易漏掉一些信息。

    “喜欢你身上的消毒水味。”

    “不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“喜欢啊”

    “那不喜欢我的亲亲吗?”

    沉星河在暗光下偷笑,嚷着要迟到的人好像不见了,索吻的又究竟是谁呢?

    “喜欢。你是我的天使。”

    沉星河坐起身,吻向天使。很贴心的,宋清梦把被子裹在她只穿了打底羊毛衫的背上,暂时留住被窝里的温度。

    宋清梦吻技很好,在她的教导下,沉星河也逐渐能找到进攻点,但力度上还是欠缺,整个人还是会被她挑逗得失去攻击性。

    “…嗯……不是要迟到了吗?”

    人被压倒在床,时间被忘却。

    “今晚回我那儿…”宋清梦舌尖撤出,轻咬住沉星河急着走开的红唇。

    “那要看你今晚带我去见谁了”沉星河挺喜欢她这种咬唇的趣味,但有些不甘,手沿微热的肚皮向上抓了一把,迫使人松牙。

    “是我父亲般的恩师,想让你见见他,也想让他见见你。”

    收起温存,宋清梦起身换过衣服,沉星河则陷入一阵茫然,但又感到幸福。这一段感情在被认真对待,征求认可。

    中央大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,美食街的摊贩又推了一车新鲜的食材,炒栗子自不量力地想靠栗香延长冬季,热烘烘的烤红薯被捂在手里,属于初春的夜总是伴着冬的残香。

    车子在独院式的家属区停下,宋清梦在副驾驶上还没睡醒,沉星河关掉导航。

    “到了?”宋清梦揉揉眼睛,向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我有没有把你拐跑?”手支在方向盘上,沉星河看着睡眼惺忪的宋清梦。

    “被你拐跑,我很荣幸。”转过头,对她说。

    “花言巧语。。”拔了车钥匙,沉星河准备下车。

    “我是真心实意~”解了安全带,一把抓住人,按回车里。

    “不怕迟到了?”沉星河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到,下个车都要磨蹭半天,以往准时准点的宋医生去哪儿了?

    “哟~这宋医生不下车难不成是等着我们下来请的?”顾遇安从车后走过来,站在副驾驶的车窗外,探头看着二人,错目朝沉星河问好后,盯向宋清梦。

    沉星河脸上有些尴尬,但最尴尬的还是宋清梦,毕竟顾遇安身后还站个陈砚青,过去建立的严谨形象此刻怕是付之东流了。

    “哪会,这不是她说她手疼,我正给她看呢。”宋清梦松了沉星河的手,两人同步从车里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看可不像。你觉得呢,陈老师?”顾遇安明知故问,又特意询问站在一旁还在和沉星河问候的陈砚青。

    宋清梦一脸“求放过”的神情,还没顾上和陈砚青招呼。

    “赶紧上去吧,老师要等急了。”陈砚青及时救场,她知道再让这顾丫头问下去,四个人怕是要冻死在这立春天了。

    像是没带好孩子,陈砚青抱歉地看着沉星河二人,拍拍顾遇安的手背,接过宋清梦投来的“感激”目光,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“她这带点骄纵的性子恐怕只有你能治了……”宋清梦无奈看眼从自己手上劫走沉星河的顾遇安,同陈砚青并肩走着,跟在她们身后。

    陈砚青侧目笑笑,望了眼前面的顾遇安,转头问她。

    “决定好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过去的那些事…就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宋清梦放慢步子,同前面的二人拉开距离,和陈砚青低声交谈着。

    她清楚陈砚青所指的事。而那些事,在她从晋南回来后就有答案了。

    “陈砚青是你们的老师?”沉星河收回时不时后瞟的目光,截了顾遇安还在滔滔不绝的话头。

    也奇怪,她和顾遇安总共才见过两次面。今天这算是第叁次,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顾遇安对她的喜欢,话一路没断过,像是寻到前世的亲人那般热络。

    仔细想,也许是爱屋及乌,这份友善多少沾了点宋清梦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是也不是吧……挺复杂的说起来。清梦硕博都是跟着南叔叔念的。至于陈老师,的的确确是我研究生导师。清梦也算是她半个学生吧……?陈老师带过我们心理学的课。”

    顾遇安不紧不慢地向她解释,但看沉星河听的有些茫茫然,以为自己没说明白,又补充。

    “南叔叔和清梦我们俩的爸爸是挚交好友,棠姨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,陈老师常来拜访,一来二去地碰到……就认识了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点了头,算是大致明白了几个人的关系,但还有点疑虑。不过她没有当即问出来,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那她爸爸呢?现在在哪儿?”

    过了转角,身后人的身影落后了大半截,视线由低转高,最后平行地落在一个红色邮箱上,很老式的门,看得出来岁月所赋予它的特别,沉星河大致猜到那儿是她们今晚的去处。

    “其实你知道吗……”

    顾遇安脚步停在一个直直的电线杆旁,松开了挽在她臂上的手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沉星河看向她,闻到院里飘来浅浅的芽香,被雪水洗过的春天就是这种味道——承载过重期待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清梦去晋南找你那天,我们正要开一个研讨会,是关于他爸爸手术方案的。”顾遇安往前踱了两步,语气并不轻松。

    “说来真的让我震惊,我没想到宋清梦会在这个寄托她多年医学理想的会议上临时走掉。”事实上,不止如此,连通知的电话都没有,只给她留了要走的短信,详细的一切也是从沉之亦处得知。

    沉星河怔神,收回她散在夜里的目光,尽大可能地凝视在顾遇安接下来所说的话上。

    顾遇安说了很多专业名词,还有过往。

    她听到她说宋清梦有过一次手术失误。

    她听到她说那个病例差点让宋清梦创造医学奇迹。

    但,没有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那件事后,宋清梦停了一切相关研究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宋清梦爸爸得的病和那个病例一样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宋清梦也许有实现她医学理想的可能了,只不过是要在她爸爸身上。

    她说了很多很多……在这一切的未知与已知中,沉星河怅然又纠心。因为宋清梦从未提起过,哪怕是在一起后,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这次来,是因为她爸爸的病吗?

    沉星河眼睛里挤满月光、灯光,凉凉的空气,还有一些别的东西,没有一丝空隙。电线杆映在地上的影子施舍给她的影子一个归处。呼吸则伤害了空气。

    “你是等我还是等陈老师啊?人是不是要还我了?”

    宋清梦声音绕过拐角,传向顾遇安,视线再次追上沉星河。

    顾遇安没察觉到沉星河的变化,随即又挽起她的手臂,朝宋清梦撇嘴。

    “别闹了,赶快进去吧。”陈砚青跨步拎过顾遇安,然后丢在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“陈老师!你老是偏心她……!”

    顾遇安愤愤然,跺跺脚准备提速超过陈砚青,却被人乖乖拉回来,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聊什么了?”

    残冬在这一刻被驱走,手上是春夜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聊你。”

    沉星河回握,同地上的细影分离,同频的脚步声经过红色的邮箱,迈进已知又未知的院子。

    此刻,她疑惑,也忧虑。

    “一顿家常饭而已,不用太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在加班码她俩的床戏了!!!我发誓!!!!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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