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厉怀明现在还跪着,那就表示他跪差不多四个小时,也就是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记得厉怀明是匆匆忙忙出去的,并没有吃早餐,跪着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,肯定也不会一边跪一边吃东西。

    而且现在已经入冬,天色昏沉,乌云涌动,有点点雪花从天上飘落,已经开始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还跪在地上,那得有多冷啊!

    路归元的脸色彻底黑透了!

    而同样脸色黑着脸的还有厉怀明。

    他匆匆忙忙赶到金銮殿门前看到还在站着的厉怀望,就知道自己上当了。

    来通知他的管家儿子是厉怀望的人。厉怀望故意让他去通知厉怀明,就是知道厉怀明一定会匆匆忙忙赶来。

    只要厉怀明过来了,看到他跪在地上,请求替萧氏赎罪,厉怀明也没法置身事外,只能跟着他一起跪下。

    其实只要他先在金銮殿跪下,不管厉怀明是先到还是后到,也会跟着他一起跪下来。他之所以要等厉怀明,就是想让别人尤其是皇帝以为,厉怀明是心甘情愿和他一起跪在这里为萧氏求情的,而不是为了名声,被迫跟他一起跪在这里,并非真心有意要为萧氏求情。

    皇帝不会顾及他,却不得不顾及厉怀明。只要皇帝以为厉怀明真心实意为萧氏求情,萧氏能活命的机会就更大。

    兄弟俩并排跪在金銮殿门前,无视来往大臣异样的眼神。

    厉怀明冷冷的道:兄长当真是好算计,连我都让你给骗了。我还在想昨天兄长怎么会不来找我,原来是今天在这里等着呢!

    厉怀望沉默了一下,苦笑道:我也没办法,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救娘的办法。不管她做过多少恶事,对不起多少人,可她终究是我的至亲,是我最重要的亲人。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而什么都不做。

    她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,失去了顺亲王府和武定侯府的支撑,往后的余生对她来说只是个折磨。我不求她能得到原谅,只希望可以让我这个儿子代替她受过,哪怕让我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行。

    厉怀明道:那你跪在这里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父亲会怎么想?你昨天去过父亲的书房,我相信父亲已经将他和萧夫人的恩怨都告诉了你,在他即将大仇得报的时候,你却要站出来帮助他的仇人,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养育之恩?

    厉怀望停顿了下,如果没有厉怀安把当年换子的真相揭穿,或者从来就没有换子这一件事,你就是娘的亲儿子,现在的你是否也能问出这样的问题?

    厉怀明:还真问不出,因为答案就在自己心中。

    萧氏对自己的亲儿子是真的非常好,两个儿子她都几乎是疼到骨子里去了,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,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率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。护起仔就跟发疯的老母鸡一样,这也是厉怀明曾经能够带着萧承轩称霸皇宫的原因。

    有这么一个发起疯来不依不挠,还让皇帝忌惮的母亲,就连皇后都要退让两分,能躲就躲,就怕被她给缠上了。

    平时生活也是体贴入微的关心,天气稍冷就怕儿子给冻了,各种嘘寒问暖。而且她也不会以爱的名义并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两个儿子身上。

    儿子想要什么,她都答应,就算为两个儿子刻苦读书感到心疼,也默默的忍着不敢去打扰。

    而武定侯呢?

    虽然对他们兄弟也是和蔼可亲,还会亲自教导他们为人处事,也会为他们以后的前途做打算。可武定侯从来不会关心他们喜欢什么,想要什么,或者昨晚睡不睡得好,今天吃的饭菜香不香,有没有被冷到。

    即使兄弟俩以前没有发觉,可如今仔细回想起来,便能感觉到武定侯发自骨子里的冷漠。所以让厉怀望在萧氏和武定侯两者之间选择,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用全身心去爱他的萧氏,而不是心里只有一个方雯雯,对他好只是出于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的武定侯。

    厉怀望继续道:利用了你,我很抱歉。不管外人怎么说,是非功过,自有后人评说。我相信你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些名声。而且有推广种植之法这一大功绩在,无论如何,都是功大于过。你完全不必在意这一点小小的非议。可你还是来了,其实在你心里还是很在乎娘的,是吗?

    厉怀明:

    厉怀望笑了:我就知道,明哥儿最是心软。娘以前,也最是疼爱明哥儿,总是跟我说,我是哥哥,以后无论如何一定照顾好弟弟,不要让他受欺负。

    厉怀明打断他:你弄错了,萧夫人最疼爱的是她的小儿子,她让你照顾的也是她的小儿子,而不是我。

    厉怀望:可你不能否认,她曾经那么真心实意的去爱你,愿意用生命去保护你,不让你受丝毫委屈!

    厉怀明脸色冷冷的:所以我才跟你一起跪在这里。不管她以前是因为什么对我百般维护,这恩情我都领了。她对我做的那些,能有今日已经是她的惩罚。

    今日我跪在这里和你一起向陛下求情,便是要还了她以前的养育维护之恩。从此之后,我和她再无瓜葛,以后是便是真的生死各安天命。

    厉怀望嘴巴张了张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一阵寒风吹来,厉怀明忍不住抖了抖,天上有雪花落到脸上,冰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肚子里传来一阵饥饿的抽搐,厉怀明忍不住在心里把厉怀望骂个半死。好歹提前说一声,让他有个准备,也不用在这里跪着挨饿受冻。

    厉怀望歉意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厉怀明,你身子弱受不住,穿上我的吧!

    厉怀明嫌弃的把他的衣服推开,坚决的道:不用!我不穿别的汉子的衣服。

    厉怀望:这个弟弟还是跟以前一样,脾气倔起来,跟头牛一样。

    外面两个跪得难受,金銮殿里的人也不安稳。

    整个早朝,皇帝都是神思不属的,时不时的忍不住把眼神飘向殿外。

    下面的大臣也是个个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朝会才开始没多久,萧承轩突然站出来,皇帝和一干心不在焉的大臣们立即打起精神,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。

    尤其三皇子萧承宇,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是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萧承轩犹豫了一下,道:父皇,方才儿臣进殿的时候发现殿外的地面太滑了,走上去很容易摔倒。我朝中有不少老臣,万一一个不小心摔伤了,就是我大齐的损失,儿臣斗胆恳请父皇,让人在殿外铺上毯子,以免有人摔伤。

    皇帝愣了愣,反应过来,一拍大腿,赞道:轩儿说的对!朝中的诸位可都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,不能有损,是朕疏忽了。小六子,快去在殿外铺上厚厚的毯子,记住,一定要厚厚的!不能让我朝中的老臣给摔伤了!

    小六子立即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底下的大臣们个个嘴角抽搐,尤其那些年纪大的,还得感恩戴德的说一声谢陛下体恤。

    萧承宇心里遗憾,萧承轩真是个没胆量的,也就敢弄出这点小动作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,萧承轩又站了出来,皇帝和一众大臣立即目光炯炯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承轩慢条斯理的道:父皇,儿臣又想起了一件事,昨天听钦天监禀报,今天早上有一场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
    立即有钦天监的官员站出来,承认确有此事。

    小六子很机灵的跑出去查看,然后快速溜回来禀报,外面开始飘雪花了。

    皇帝心头就是一紧,然后就听萧承轩道:儿臣担心雪落得太大,把毯子打湿了,踩上去脚会非常冰冷。只怕下朝的时候会冷到诸位大臣。我们这些年轻人冷一下没关系,就怕年纪比较大的大臣,会受不了,冻出风寒来

    这怎么行?皇帝没等萧承轩说完,就立即吩咐道:小六子,快去让人在殿外搭个棚子挡挡风雪,别让诸位老臣们给冻坏了。

    一众老臣:

    众臣无奈的道:谢陛下关心。

    小六子领命去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萧承轩又站出来了。

    众人:你又想到什么?

    萧承轩:外面太冷了,又没有炭火,儿臣担心待会儿下朝的时候,诸位大臣一走出大殿就被冻到了

    皇帝立刻吩咐:在殿外摆上碳炉。把火烧的暖和一点。别把诸位爱卿给冻坏了。

    众人:

    众臣已经麻木:谢陛下关怀。

    第74章

    路归元来到金銮殿门前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,地上铺了厚得能一脚陷进去的毛毯,天上搭了一个宽大的布棚挡住了风雪,旁边还养了两个大碳炉,厉怀明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跪着,孤独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
    此时要不是厉怀明还跪着,都要以为他是在金銮殿门前赏雪的了。

    路归元一声不吭的走上去,随手把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皮裘扔过去盖了厉怀明一脸,抱着小圆圆跪在厉怀明的旁边,绷着一张脸,目不斜视。

    厉怀明默默的把盖在头上的皮裘拿下来穿在身上,心虚的往路归元的方向挪了挪:你怎么来了?还抱着小圆圆。

    路归元目视前方,依然一声不吭的。

    小圆圆坐在他的腿上,晃动着小脚丫,嘟着小嘴道:爹爹小坏蛋。看了一眼厉怀望,更加不高兴的道:舅舅大坏蛋。

    这回连厉怀望也非常尴尬,干咳一声,问道:怎么把小圆圆也带来了,天寒地冻的

    路归元冷笑:你也知道现在天寒地冻的。

    厉怀望:

    路归元瞟了一眼默默装鹌鹑的厉怀明,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,解释道:我不放心把他交给其他人,韩飞阳要去搜查暗影,没法帮我带他。等萧承轩出来了,要是还在这里跪着,就让他带一带小圆圆。

    他是先用精神力搜索了一圈京城,把可能是暗影据点的地方告诉了韩飞阳才过来的,也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。剩下的即使没有他,韩飞阳和御林军也能对付得了。

    厉怀明立刻就明白他所谓的不放心,是不放心厉怀安和系统。

    厉怀安可以通过系统控制一些人,还住在武定侯府那么久,谁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被厉怀安的光环影响。所以他们完全不放心把小圆圆交给不熟悉的下人。

    还不如直接带进宫里,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。

    小圆圆在路归元怀里呆的有些冷,屁颠颠的扑到厉怀明的怀里,厉怀明用皮裘将他紧紧包裹,还用脸在他的小脸蛋和额头上蹭蹭,小圆圆立刻舒服的眯起双眼,也回应的蹭了蹭。

    路归元悄悄瞥到这样的一大一小,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,什么气都消了,膝盖挪了挪贴近厉怀明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点心快速的塞进厉怀明的嘴里。

    厉怀明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一块点心,一股红豆糕的甜香软糯在口腔里慢慢化开,缓解了些许胃部传来的强烈饥饿感。

    他愣了,小心瞥了一眼目不斜视似乎什么都没看到,一直在坚守岗位的侍卫们,凑近了路归元些许,小小声的道:你怎么把点心带到这种地方来?

    路归元也小小声的回道:怎么不行了?我又没光明正大拿出来吃?咱们偷偷的吃,不让其他人看到就是了。还要不要?我来的时候买了很多,听说还是京城老字号了,队伍排的老长老长的,我要不是说是买来给你吃的,还不一定能买得到。

    老板看到小圆圆,还特意多塞了一份,说是送给小圆圆的。两份红豆糕足够你吃饱了。还有老板亲手的核桃酥特别香,说是你以前最爱吃的,还常常过来买。就是味道太大了,不好拿来。等回去了我再买给你吃。

    路归元喋喋不休,厉怀明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站得像尊泥塑的侍卫,看他们没有什么反应,心里放心了些,忍不住伸手去扯了扯路归元的袖子,示意他再给一块。

    路归元快速往他嘴里又塞了一块红豆糕,拇指和手指还故意捏了捏他的唇瓣,惹得厉怀明没好气的瞪了路归元一眼。

    小圆圆看到爹爹在吃好吃的立刻大声道:我也要吃红豆糕。

    声音非常清脆响亮,就连站在金銮殿后面的几个官员都听得到,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路归元、厉怀明:

    厉怀望:

    恪尽职守的侍卫们:

    气氛凝滞了一瞬,厉怀明清晰的看到侍卫们的眼角抽搐了下,就连厉怀望目不斜视的脸都有几分紧绷。

    厉怀明尴尬不已,含在嘴里的红豆糕咽下去不是,不咽下去又不是。

    路归元反倒是脸皮厚一点,被点破了反而更加嚣张了,也不遮遮掩掩的,直接往小圆圆嘴里塞下一块红豆糕。

    小圆圆吃着红豆糕,高兴得一双圆圆的眼睛半眯,像一只餍足的小猫咪。

    然后路归元又往厉怀明嘴里塞了一块红豆糕。

    厉怀明尴尬了一会儿,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,又有路归元带着,渐渐的也放开了,虽然也遮遮掩掩的,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的小心翼翼了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就这样腻歪在一起,你一块我一块的投喂,吃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一旁的厉怀望也是一大早就赶过来这里跪着,胃里空空如也,本来不觉得饿的,被这一家三口这么硬勾搭,胃也开始咕咕直响造起了反。

    就连一旁兢兢业业的侍卫们,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似乎感觉自己肚子也饿了。

    这时,继皇帝和萧承轩联手送温暖之后,太后也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。

    美其名曰:今天是今年中的第一场雪,可谓是瑞雪兆丰年,是个大吉兆。又想到下雪了天寒地冻的,各位老大人肯定会觉得冷,所以命人熬了一大锅姜汤送过来,所有大臣和侍卫宫人,每人都喝上一碗暖暖身子。

    再次被关心到的老大臣们:

    因着见者有份,厉怀明路归元和厉怀望自然也每人被塞了一碗姜汤。

    既然是太后赐的,自然不能拒绝。

    厉怀明正好吃了红豆糕喉咙干了,喝上一碗姜汤感觉不但身子暖了,就连喉咙也舒服了。

    小圆圆也好奇得扒拉着厉怀明的碗,想要喝上一口。

    厉怀明给他喝了一口,立刻辣得他眼泪汪汪的,委委屈屈的看着厉怀明,好像在说爹爹你怎么那么坏,知道是辣的还给我喝。

(快捷键 ←)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(快捷键 →)

加入书架书签 | 推荐本书 | 打开书架 | 返回书页 | 返回书目